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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曙光:经济学界要保持独立性,经济学人要守住为人做学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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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曙光)

我们简单做一点回顾,改革开放30多年来,中国经济学最大的进步就是完成了一个转型,从传统的社会主义经济学转到现在的主流经济学或者现代经济学。这个转型我觉得基本上完成了,而且这些年最大的进步是在经济学的分析方法和工具方面,尤其年轻一代,这方面训练的进步非常大,这当然包括很多高校老师在这方面作出的贡献。我觉得这是很清楚的。


 但是,由此带来了经济学研究中两个重要的问题,一个就是大量的文章都是实证研究,而这种实证研究,实际上做的是一种练习,把人家的模型原封不动地拿过来或者稍作修改,从统计年鉴或者数据库中搞到一些数据,然后做一些回归分析,得出结论来就算完成了,这是一种。还有一种就是政策咨询,给官方提供一些咨询的意见,而这些咨询的意见不是从理论分析中间得出的结论,有实践的基础和理论的依据。很多都是应当如何,要怎么样。


事实上,这些所谓的政策建议现实中不能操作和无法实行的,这些政策研究和政策咨询是没有意义的。现在的情况和八十年代的状况不一样,当时我们才开始转型,计划经济决策者懂得、熟悉,但是市场经济决策者不懂,他们迫切需要学习。所以那个时候有关商品经济和市场经济的一些理论也好、一些政策咨询建议也好,决策者都直接听取,研究报告、开会简报他们也亲自看。经过30年的改革开放,现在不一样了,决策者认为,有关市场经济不过那么回事儿,我也懂了,宏观经济怎么调节我也懂了。研究报告和咨询建议也不用直接看了,有了幕僚班子代劳,所以实际上咨询不那么重要和需要了。


现在情况变了,咱们不能永远处在这样的水平上,中国经济学的提高确实很难,所以更要努力。今天我们成立当代经济学基金会,要推进中国经济学学术理论的发展,我觉得确实是非常重要。


面对目前的现状,经济学界也和其他方面一样,很多人守不住为学做人的底线,很多行为冲破这个底线了。大家可以看到的,现在很多事情,表明学术界浮躁、造假甚至抄袭剽窃。比如说,学校招了大批的博士生、硕士生,一年做出来的论文,都是十几万字、几十万字,集中在5、6月份答辩,哪个老师能把论文从头到尾读完,然后再去参加答辩会?我看很少有人读完的。博士论文到底做的怎么样,只有天知道。经济学如果真正要发展,要提高,我看少招几个,博士生答辩老师真正要负起责任,把博士学位论文能够看完,答辩时能够真正评论和认真讨论。这样水平才有可能去提高啊!现在就是放羊式的,你想想怎么提高?再比如说学术杂志,文章刊登了不少,很多编辑也不认真审稿。这些年我读了不少文章,有时候也专门挑了一些毛病,号称权威刊物发表的文章,数据错了300多个,公式是错的,概念也是错的,这样的文章居然能够刊发出来。更严重的是杂志社以错纠错,并拒绝改正,你说这怎么办?我们的研究水平能提高吗?


再比如说读书,现在网络时代,信息传播很快,有了很好的条件。30多年以前与世隔绝,信息封锁,思想管制,国外的书籍国内不进,有些东西根本看不到,现在这种封锁都打破了,要读书书店里可以买,上网可以下载。那么,现在读书的情况怎么样?我们一年能认认真真地读上几本书?我问了一些大学生,你们读什么书?他们说,我们根本没有时间读书,学校里各种各样的社会活动有的是,没有时间读书,但有时间参加各种各样的社会活动,而且这些活动都记学分。我告诉他们,如果大学阶段这四年不能读上几百本经典的书籍,不管是哪个方面的,专业的,非专业的,那么,你的大学就白上了。但是现在的状况居然是没有时间读书,也没有读书的习惯。


我们为什么这样?我觉得可能学界没有独立性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的学者和学术界既不独立于权力,也不独立于金钱,更不独立于大众。没有自己的独立性,总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不是被权力牵着鼻子走,就是被金钱牵着鼻子走,要么被大众牵着鼻子走,而不能按照你自己的意愿、你自己的偏好、自己的兴趣去做事情,你想想能为经济学作出贡献吗?能创新吗?无数事实证明,人们能够作出点东西来,都是你自己爱好的,爱好了以后就愿意投入精力,就愿意胡思乱想,去探索那些问题。这样才有可能,要不然怎么创造?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中国经济学界、经济学人,如何守住为人做学的底线可能是相当大的事情。如果冲破这个底线,必然会把学术领域的一方净土搞得乌七八糟,成为藏污纳垢之地。因此,改变这种情况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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