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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捷:经济思想的演化——以奥地利学派为例


转载|上外思索讲坛


奥地利经济学派诞生于19世纪奥地利。因其创始人卡尔·门格尔(Carl Menger)及其追随者大都先后执教于维也纳大学,故得其名。本讲座旨在介绍奥地利学派本身和它的主要理论主以及它相对于其他派别在经济学思想史中所处的地位。


一、 什么是奥地利学派


经济学是现代社会科学中数学化、科学化程度最高的学科。与其他社会科学不同的是,经济学中有一个非常强的主流范式:新古典经济学,自Adam Smith开创经济学,一直发展到今天。99%的经济学家都属于新古典经济学家。而奥地利学派与其他的一些异端经济学流派则属于经济学中的非主流范式。


奥地利学派是1870年之后,兴起于奥地利,逐渐扩展到全世界的一个经济学“流派”。奥地利学派有很多共同性,但学界对他们的认识也存在大量分歧。


奥地利学派的演变

第一代

门格尔

第二代

庞巴维克、维塞尔

第三代

米塞斯、哈耶克、熊彼特

继承者

罗斯巴德、柯兹纳、中国奥地利学派......



奥地利学派的学者虽然有大致相同的认知方向,但我们仍不能简单地认为,从门格尔到米塞斯到罗斯巴德,存在严格的继承关系。


“奥地利学派”这一名称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门格尔和施莫勒(欧陆主流的德国历史学派领袖)的一场论争。施穆勒在论争中给门格尔及其周围的人贴上“奥地利学派”的标签,因为门格尔在维也纳大学教书。后来门格尔及其弟子也接受了这个标签。


奥地利学派兴起的背景


从正面维度看,古典经济学以价值论为核心命题,经过斯密、李嘉图发展到穆勒时代,已经非常成熟,然而始终不能解决价值论的问题。因此学界试图从不同角度加以突破。例如马克思开创了自己的体系,而奥匈帝国的门格尔也开始“边际革命”。也就是说,奥地利学派兴起的1870年代,正是经济学从古典的价值分析转向边际分析的时期。


从反面的维度看,奥地利经济学起源于欧陆,而欧陆的经济学和古典的经济学始终有很大的不同。梳理经济学的发展历程,我们会发现从亚当·斯密,到李嘉图,到密尔,以及后来的凯恩斯,全都是英国思想家,也就是说新古典经济学是在英国成长起来的。而在欧陆,比如19世纪早期就出现了德国历史学派,更强调用历史分析推断经济发展的宏观规律,他们也更擅长解释长周期、大规模的经济问题,而非更抽象地解决具体的经济问题。门格尔正是在反思德国历史学派的缺陷中发展起自己的理论的。


奥地利学派的演变过程


奥地利学派始终是在争论、争辩中发展演变的。它前后经历了三次大争论。


第一次大争论是1880年代的方法论之争。这次争论前后持续了20年之久。施穆勒及其学生、门格尔及其学生、乃至我们今天所熟悉的马克思·韦伯(属于德国历史学派)都卷入了这场争论中。


门格尔认为德国历史学派错误的方法论影响太大,以至于德国学者都用非常片面的标准来判断经济领域的活动,阻碍经济学的进步。同时德国历史学派也无力形成一个理论系统。而施穆勒认为奥地利学派只强调个人不强调国家,过于追求明确因果关系。

 

第二次大争论是计划经济之争。当时门格尔已经去世,因此主导第二次争论的人物已经变成了我们今天所熟悉的米塞斯和哈耶克。


米塞斯在1922年出版了《社会主义:一个经济学与社会学分析》。这本书力图在逻辑上证明社会主义经济的无效性,成为日后学术史所谓“社会主义大论争”的先导,也对青年哈耶克产生重大影响。他最著名的《通向奴役之路》和《致命的自负》都是沿着这场争论的思路发展起来的。


米塞斯认真探讨了货币与实体经济的关系。他指出,增发货币有可能改变人们在实体经济中的认识和预期,从而扭曲资源配置,导致经济生产的无效。从而米塞斯否定了古典经济学的货币理论。


米塞斯进一步发展了“市场过程”的思想,认为价格形成的过程极为重要,而计划经济取消要素市场上的价格形成,使得市场过程中断,这种定价必然是错误的。从而米塞斯也也否定了计划经济。

 

第三次大争论是自由市场之争。在1970年代及80年代,学者们开始争论美国及各地经济到底是否应采用自由市场经济,还是采用一定程度的计划经济。这场二三十年的讨论死灰复燃,当时美国的芝加哥学派的学者也都参与进了这场讨论。


二、 奥地利学派的十大主要观点


1.奥地利学派坚持,经济研究必须秉持方法论个人主义。因为经济研究必定是从需求,动机,行为这些基本要素出发,而这些要素只能与个人相联系。所以经济研究必然秉持方法论个人主义。哈耶克后来也反复认同方法论个人主义,写过一篇著名的《我为什么不是一个保守主义者》。


2.奥地利学派坚持,经济研究必须秉持主观主义。因为经济研究源于对人的需求的研究,人的需求必定是主观的。正因如此,奥地利学派反对对个人效用进行比较,进而也反对将个人效用加总的宏观经济学。这也是奥地利学派不属于现代主流经济学的原因


3.奥地利学派特别注重交易过程,即强调人与人之间的交易,从而形成了价格。因此奥地利学派把市场作为研究的核心。而今天新古典经济学已经扩展到很多其他领域,奥地利学派认为那已不是经济学研究范畴。


4.奥地利学派特别强调时间。因为不管生产也好,消费也好,都需要时间,不可能离开时间讨论经济学。所以奥地利学派极反对抽离时间的静态经济学(如微观经济学)。如瓦尔拉一般均衡理论(新古典经济学的基础),虽然将不同市场联系起来,但是抽离了时间。奥地利学派对此坚决反对。


5.奥地利学派特别强调不确定性和试错。因为考虑了时间维度,所以一定会有部分不确定性包含在时间之中。即,不同的人,或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也会做出不同的决策。个人在未来也会意识并尝试修正过去的错误决策。有一些选择可以很快被修正,另一些则可能永远无法被修正。所以时间是研究选择的重要维度。


6.奥地利学派注重社会的自我组织性。即奥地利学派认为,绝大多数制度都是个人互动中自我组织和演化,最终形成的。应从动态的角度来看问题。例如货币也是一种制度安排,它也在随着社会变化而不断变化。


7.奥地利学派支持边际效用理论,即个人在决策时,只考虑边际效用。这一点与新古典经济学一致。所以奥地利学派与新古典经济学一道,都被认为是经济学中“边际革命”的代表。而且奥地利学派只支持边际效用分析,反对新古典经济学中常使用的效用最大化目标。这是两派的根本区别之一。


8.奥地利学派认为,经济学理论必然是一种“原因-结果”的理论,即对任何现象都可以找到它的根源。而新古典经济学的“均衡”概念就是一种缺乏“原因-结果”的概念,只追求一种稳定的结果,似乎经济达到了“均衡”后就会稳定不变,从而无法被奥地利学派所接受。


9.奥地利学派普遍认为,政府或者国家一般都是不可靠的。因为所有这些集体概念的代理个人,都有自己的私欲,从而会因追逐私欲而扭曲集体的目标。


10.奥地利学派普遍认为,经济自由主义是一种对经济更有利的政策。因为经济自由主义鼓励竞争,形成价格,鼓励每个人根据自己的愿望追求自己的目标。从结果来看,奥地利学派和新古典经济学都支持经济自由主义,但他们论证的径路是不同的,应予以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