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 / English
首页 >> 学术动态学术动态
论消费对生产的影响

微信截图_20180704120029.png


本文转载自【 赖斯曼主义Reismanism】公众号;

本文是小穆勒的论文集《论政治经济学的若干未定问题》中的第二篇,该文大概写于1830年(当时穆勒24岁)。该文不仅预见并驳斥了凯恩斯的诸多谬论,而且也包含了商业周期理论的雏形。


那些伟大著者们的发现赋予了政治经济学目前相对科学的品质,在他们出现之前,关于国民财富的原因,理论家和实务人士普遍接受的观点所基于的是某些一般看法,几乎所有特别关注这一问题的人现在都正确地认为这些看法是完全错误的。

其中直接后果最为有害的错误是赋予消费以特别的重要性,它有可能在很大程度上阻碍人们正确地认识这门学科的对象,或用以检验它提出的问题的答案的标准。按照流行的观点,关于国民财富的立法的最大目的是创造消费者。各行各业的生产者为了自己和国家变得富有,需要的是更多更快的消费。以旺盛的需求、迅速的流通,货币的大量支出,有时就是更多消费的不同说法表述的这一目标,被认为是繁荣的重要条件。

基于经济学的现状,已经没有必要以其最荒谬的形式或应用来反驳这种学说。更多政府支出在鼓励实业中的作用已经不再被认可。现在,税收也不再被赞美为“像天堂的露珠,随着丰饶的雨水重返人间”。人们不再认为,你拿走生产者的钱,只要通过交换他的产品把钱还给他,你就是在使生产者获益。使得一个擅于反思的人对过去两百年的政治推理的浅薄性产生最深刻认识的,莫过于这样一套理论在如此长的时间内被普遍接受,如果这一理论真的证明了什么,那么它证明的只是你从人们的口袋里拿走越多的钱用于你自己的享乐,他们却变得越富有;从商店里偷钱的人,只要他把钱全花在这家商店里,他就是他所抢劫的那个商人的恩人,而同样的行为,足够经常地重复,会使这个商人发财。

与这些明显的荒谬相反,政治经济学家成功地确立了这样的观点:消费从来不需要被鼓励。所有生产出来的东西都已经被消费了,其目的要么是再生产要么是享乐。将其收入储蓄起来的人与花费它的人同样是消费者:他以不同的方式消费它;它提供生产性劳动者消费的食品和衣服,使用的工具和材料。因此,消费已经以生产数量所允许的最大程度发生;但是,在再生产性和非生产性这两种消费中,只有前者增加国民财富,后者则减少它。仅仅为享受而消费的东西,就消失了;为了再生产所消费的东西,留下了相等价值的商品,通常还会带来利润。政府鼓励消费的努力的通常效果仅仅是抑制储蓄;即以牺牲再生产性消费为代价来促进非生产性消费,而且旨在增加非生产性消费的手段会减少国家财富。

一个国家想要因之变得更加富有的,绝不是消费,而是生产。如果有了生产,我们可以肯定不会缺少消费。生产本身就意味着生产者希望消费;否则他为什么进行无用的劳动呢?他可能不希望消费他自己生产的东西,但是他生产和销售的动机是希望购买。因此,如果生产者普遍越来越多地生产和销售,他们当然也会越来越多地购买。每个人可能都不想要更多的他自己生产的东西,但每个人都想要更多某些其他人生产的东西;而且,通过生产其他人想要的东西,希望获得其他人所生产的东西。因此,所生产的商品数量整体上永远不会超过消费者所需的。但可能并总是有大量的人愿意成为某种商品的消费者,但他们的愿望却无法满足,因为他们没有生产这种东西的手段,或者没有任何东西来换取它。因此,立法者完全不需要关注消费。在所有拥有生产资料的人的需要得到完全满足之前,可以生产的每件东西都总是会有消费,完全满足之后生产才不会再增加。立法者只须关注以下两点:不存在任何障碍阻止那些拥有生产资料的人以他们认为的最符合他们利益的方式使用这些生产资料;而对于那些目前还没有生产资料的人,根据他们消费欲望的程度,应该拥有一切便利以获得生产资料,也即成为生产者,他们就可以消费了。

现在几乎所有自称研究过这一主题的人都充分理解这些一般原则,除了那些炫耀地声称他们蔑视这些研究的人以外,很少有人反对它们。我们涉及这个问题,并不是希望使得这些已经明确的基本真理更加清晰,而是为了完成一项非常有用且有必要的任务,希望它更经常地被作为那些对抗古老偏见的人的武器,——以使得在被驳斥的谬误的废墟中没有埋没和遗失任何重要真理的散落颗粒。在受过教育和聪明的人中间长期且普遍存在的每个偏见,肯定是被某些强有力的表面证据所证明的;而当发现这些证据不能证明普遍接受的结论时,最重要的是看它证明了什么。如果认为这不值得深入探究,那么与表象相符的错误通常仅仅是换成了与表象相反的错误;而且即使结果是真理,它也是自相矛盾的真理,并且在虚假的表象仍然存在的同时难以获得可信度。

因此,让我们探寻表象的本质,正是这一表象使得人们相信旺盛的需求,迅速的流通,快速消费(三个等同的说法)是国家繁荣的原因。

如果每个人都自己或以他的资本雇用他人生产他所需要的一切,那么消费者和他们的需要将是一件与他完全无关的事。如果他生产并积累了他需要的大量物品,他就会变得富有;如果他完全没有积累,或积累的不足以维持到他可以生产更多以前,他就会变得贫穷。

然而,在劳动分工后情况就会不同。在文明社会中,单个生产者只限于生产一种商品或少量商品;他的富裕程度并不仅仅取决于他所生产和积累的商品的数量,还取决于他是否成功地为这些商品找到买家。

因此,对于每个具体的生产者或经销商来说,他在店里出售或工厂里生产的商品的旺盛需求,迅速流通,快速消费对他来说确实是非常重要的。商店里挤满顾客的经销商,几乎可以在产品生产完就将其销售一空,他们赚取巨额利润,而他的同行,拥有同样多的资本但顾客较少,收益将相对较少。

在这种情况下和众多其它情况下,对于个人的类比自然不恰当地被应用于一个国家:人们已经得出结论,通过扩张领土,一个国家通常在财富上获益,因为个人经常通过购买一块土地实现这一点;因为个人用他可以控制的金钱数量来估计他的财富,长期以来人们认为使得一个国家富裕的一个很好的办法是人为地在国内囤积尽可能多数量的的贵金属。

那么让我们比通常所做的更仔细地检查得出误导的类比的情况。让我们确定两种情况实际上相似的程度;假象的解释是什么,以及被模糊地看到的导致错误结论的这种现象的真实本质。

中间略去十页举例分析。

对于我们现在所引出的考量,像需求旺盛,迅速流通这样的短语的含义是明显的。一般来说,当商品以可以生产它们的同样快的速度销售时,就是需求旺盛和迅速流通。相反,如果已经生产的商品很长时间仍未售出,就会出现滞销和停滞。在前一种情况下,一旦生产完成,已经锁定在生产中的资本就立即脱离;并可以立即用于进一步生产。在后一种情况下,国家的大部分生产性资本处于暂时的不活动状态.

基于上述分析,显然“需求旺盛”期也是生产量最大的时期:除了这些时期以外全国资本从未被全部运用。然而,这不是欲求这样的时期的理由;国家的全部资本被全部运用并不是应该被欲求的。因为生产者和贸易商的计算必然是不完美的,总有一些商品或多或少是过剩的,正如也总有一些商品是不足的。因此,如果明白全部真理,那么总会有一些生产者在收缩而不是扩张他们的经营。如果所有人都在努力扩张它们,这一定是出现某些普遍错觉的证据。造成这种错觉最常见的原因是价格的某种普遍的或非常大幅的上涨(无论是由投机还是货币引起的)使得所有经销商相信他们在变得日益富裕。因此,只要货币贬值的存在不被怀疑,贬值过程中实际会出现生产增加。这支持了以阿特伍德先生为主要代表的通货学派的谬论,他们具有所有小人物能言善辩的特点。但是当错觉消失且真相大白时,那些商品相对过剩的人必须减少他们的生产或破产;而如果在高价时他们建造了工厂并安装了机器,他们很可能会追悔莫及。

商业世界的现状是,进行的商业交易规模庞大,但是人们对于价格波动的深层原因却知之甚少,因此,过度的乐观和过度的恐惧交替地以暴虐的摇摆支配着大多数商人们的头脑;普遍渴望购买和普遍不愿意购买,在短时间内以不同程度的方式彼此交替。除了在短暂的过渡期间,几乎总是会要么生意兴隆要么生意萧条;要么是几乎所有主要产业的主要生产者都有他们不可能满足的大量订单,要么是几乎所有商品的经销商的仓库里都装满了未售出的商品。

在最后一种情况下,人们通常认为存在普遍的过剩;而作为反对普遍过剩的可能性的经济学家们,他们都不会否认我们刚刚注意到的这种现象的可能性,甚至其经常发生,他们似乎有责任证明,他们反对的表述不适用于所有或大部分商品仍未售出的情况,这种情况与当任何一种商品由于缺乏市场而堆积在经销商的仓库中时说它是过剩的的含义相同。

这虽然仅仅是一个命名的问题,但却非常重要,因为看起来,观点的许多明显分歧仅仅是由在描述相同事实的方式上的细微差异造成的,并且实际上在这一主题上的观点完全一致的人认为彼此犯有严重错误,有时甚至是歪曲和曲解。

为了支持这一解释,以及顺带必须涉及的不可能所有商品都过剩的理论,我们必须暂时宣讲一下通常支持这种不可能性的理据。

已经说过,绝不会出现买家同时需求所有商品;因为出售一种商品的人,希望获得一种商品来交换它,因此仅仅因为他是一个卖家的事实他就是一个买家。所有商品加在一起的卖家和买家,由于其形而上学上的必然性,一定是彼此完全平衡的;如果一种东西的卖家比买家多,那么必然有另外一种东西的买家比卖家多。

这一观点显然基于以物易物状态的假设;而且基于这一假设,它是完全无可争议的。当两个人进行一次以物易物行为时,他们每个人都同时既是卖家又是买家。他无法只卖不买。除非他选择购买别人的商品,否则他就无法出售自己的。

但是,如果我们假设使用货币,这些观点就不再完全正确了。必须承认,没有人会只因为钱而需要钱(那些极为罕见的吝啬鬼的例子除外),并且出售他的商品,换来钱的人,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用这些钱购买一些其他商品。因此,正如人们经常观察到的那样,通过货币进行交换,最终只不过是以物易物。但是存在这种差异——在以物易物的情况下,买和卖同时混合在一次行动中;通过一次不可分割的行动,你卖出你所拥有的东西,并且购买你想要的东西,你无法只做其中一个而不做另外一个。现在,使用货币的效果,甚至是它的好处是,它使得一次交换行动可以分为两个独立的行动或操作;其中一个可以现在进行,另外一个可以在一年之后进行,或者在最方便的时候进行。虽然卖东西的人,实际上只是为了买才卖,他无需在他卖的时候就买;因此,当他增加一种商品的供给时,他并不必然增加对另一种商品的即时需求。买和卖现在是分开的,很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是,在某些特定时刻,人们普遍迫不及待地愿意卖出,同时愿意等待尽可能长的时间来购买。在那些被描述为普遍过剩的时期,情况实际上总是如此。而且在充分解释之后,没有人会反对这一意义上的普遍过剩的可能性。我们刚刚描述的并不罕见的状态,正属于此。

当人们普遍急于卖出而且推迟购买时,所有种类的商品将长期无法售出,而那些找到市场的商品也是以非常低的价格才卖掉。如果说当所有商品都降价时,降价并没有影响,因为当所有商品的相对价值保持不变时,货币价格并不重要,我们的回答是,如果低价格永远持续下去,那么确实是这样。但由于价格迟早一定会再次上涨,那些必须以低价格出售商品的人是实际上的受害者,他所收到的钱很快就会降到其正常价值。因此,如果可能,每个人都会推迟出售,同时保持其资本出于非生产性状态,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这对那些无需被迫出售的人仅仅是经济停滞,而对于那些必须被迫出售的人则是困境和痛苦。

确实,这种状态只能是暂时的,甚至之后必然是相应的激烈反弹,因为那些已经卖了但没有买的人最终一定会买,那样买家就会比卖家更多。但是,尽管普遍的供给过剩必然只是暂时的,每个部分供给过剩也都是如此。市场的库存积压状态总是暂时的,随之而来的通常是远超一般的需求旺盛。

不可能所有商品都过剩,为了支持这一观点适用于使用流通媒介的情况,货币本身必须被视为一种商品。毫无疑问的是,我们必须承认,所有其他商品的过剩和货币的过剩不可能同时发生。但是,在我们描述的时期,那些认可所有商品都过剩的人,绝不会将货币视为这些商品中的一种;他们认为流通媒介不存在过剩,而是存在不足。他们所称的普遍过剩,不是商品相对于商品的过剩,而是所有商品相对于货币的过剩。这样的原因是,在某个特定时间,人们普遍预期要应对突如其来的需求,更喜欢持有货币而非任何其他商品。结果是货币更受欢迎,而所有其他商品都相对变得无人问津。在极端情况下,民众大量收集并囤积货币;在较温和的情况下,人们只是推迟花掉手里的钱,或者要订立新的合约才花掉它。但结果是,所有商品的价格都会下跌,或者变得无法销售。当这种情况只发生在一种商品上时,人们称之为该种商品的过剩;而如果这是一个恰当的表达,那么当所有或大多数商品处于相同的困境中时,说存在所有或大多数商品的过剩看起来就理所当然地没有特别不当之处。

但是,最重要的是要观察到,所有商品的过剩,在唯一可能的意义上,仅仅意味着它们的价值相对于货币的暂时下降。认为在除此以外的任何其它意义上,所有商品的市场都可能库存积压,其涉及的谬论是商品可能相对于自身价值下降,或者两种商品中的每一种都相对于另一种下降,A变为等于B-x的同时B等于A -x。这也许是不使用这种描述的短语的充分理由,它们暗示着过度生产的想法。过度生产一种商品可能使得需要这种商品的市场;但是当商品普遍变得无法卖出时,其原因完全不同;不可能存在普遍的商品生产过剩。

如果普遍生产过剩的可能性是指一个国家可能会过快积累资本,整体生产可以通过比对它的需求更快增加而让所有生产者陷入困境的理论,那么反对它的理由是相当确定的。奇怪的是,在三十年前这一观点几乎是一条公认的理论;推翻它的人的贡献远多过当其以本来的朴素形式表述时从其显而易见的荒谬中可以得出的结论。确实,如果一个国家的所有居民的所有需求都得到充分满足,那么没有更多的资本可以找到有用的用途;但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都不会被累积。只要还有一些人没有拥有,我们不是说维持生存所需,而是最精致的奢侈品,而且他们会为拥有它们而工作,资本就会有用途;如果这些人需要的商品没有被生产并供他们支配,其原因只能是在生产为他们自己消费的商品中没有可供他们自己的劳动,如果不是任何其他劳动为了使用目的支配的资本。资本积累会产生贫穷而非财富,或者它会进行的过快,没有什么比这种担心更奇怪的了。无比正确的是,正是生产创造了产品的市场,而且如果所有产品没有计算错误地按照个人利益决定的比例分配,那么生产的每个增加都创造,或者说形成它自身的需求。

这就是普遍生产过剩的反对者所抓住和强调的真理;在现在的研究中也没有假装在其上增加或削减了任何东西。我们认为,那些接受这些理论以及我们所提供的解释的人,将会比以前更清楚地理解其中暗含着什么;并且会明白,如果得到适当的理解,它与那些众所周知的明显事实绝不矛盾,这些事实不仅是可能的,而且实际上甚至经常发生。所讨论的理论看似悖论,只是因为它通常以与我们众所周知的事实明显矛盾的方式表述;提出该理论的人同样非常清楚这一事实,因此,他们只能从对于一个公正的人来说其中存在不一致的任何形式的表达中采取疏忽。这一理论的实质内容是不可能存在生产或资本积累的永久过剩;尽管它同时承认,单独考虑的任何一种商品可能存在暂时的过剩,甚至所有商品可能普遍上暂时过剩,但其原因不是生产过剩,而是因为缺乏商业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