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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ger H. Gor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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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衷心地为邹至庄与陈晓红荣获本届中国经济学奖感到高兴。

 

他们有很多共同点。

 

首先,他们都是才能出众、成就卓然的计量经济学家。但我就不在这里假装谈论他们对计量经济学的贡献了,对于这方面的贡献,我就留给对这个领域比我了解得多的专家来介绍,我将会谈一谈邹至庄与陈晓红的种种相同之处。

 

很重要的一点是,从中国经济学奖的角度来看,邹至庄与陈晓红都以各种方式为中国的学术,或者更广泛地说,为中国的经济做出了贡献。

 

尤其是邹至庄。在1979年经济改革之初时,我记得在我们的私下交流中,他曾对中国经济政策是否会发生任何实质性变化表示怀疑。他和宝拉(Paula)有太多在曾经的政治运动中备受煎熬的朋友和亲属,因此不愿相信任何政府声明。但几年之后,在与时任总理赵紫阳的会面之后,至庄意识到改革是实实在在的。对此,他迅速开始以任何力所能及的方式努力协助中国的经济转型。他的研究重点由计量经济学大幅度转移到中国经济研究。到目前为止,至庄著有七本中国经济相关书籍,还编辑了另外两本相关书籍。他已经为几代的政府领导人提供了经济改革策略方面的建议,不止是大陆的策略,也包含在台湾和香港的策略。他的网站上有与赵紫阳的会面照片,也有与江泽民、朱镕基会面的照片。

 

在与赵紫阳会面后,至庄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人民大学设立经济学培训班,期间得到了美国经济学会对培训班的赞助与福特基金会的资助。这个培训班从1985年开办,到1996年结束。那个时代的许多顶尖中国学者都来自这个培训班,包括晓红。

 

我和我的爱人,米歇尔·怀特(Michelle White)是在这个培训班第一次见到晓红的。至庄邀请我们担任培训班1986年,也就是第二年秋季学期的教员。我们当时所教授的学生都很出色,而晓红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很多学生都出国读博,包括晓红。晓红最后选择了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继续学业,但我和我的爱人多年之后才搬到那里。

 

正如至庄,晓红也为中国学术贡献了自己的力量。她在上海财经大学与武汉大学定期进行短期授课,帮助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去认识和招录最优秀的计量经济学教师,也帮助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去提高他们的经济学培训和研究。晓红是在上海财经大学,北大光华,北航,和武汉大学都是特聘教授。晓红曾在中国和亚洲更广泛地组织各种会议,在中国国内和国外指导年轻的中国学者研究。因为学年中有太多其他的干扰,学者们都是在暑期追赶自己的研究进度,而晓红愿意花费大部分的暑期时间在中国任教,这对她自己的学术研究是一个重大牺牲。

 

至庄与晓红的另一个共同点,是他们在学术生涯之初都面临过巨大的个人挑战,尽管他们都出身于非常成功的家庭。和那些年代的所有中国人一样,他们无法避免经历中国在过去八十年中的种种剧变。

 

1937年日本侵华之后,至庄的家庭沦为中国难民逃至香港,之后由于日本侵占香港,他们又逃至澳门。他和家人在二战末期返回中国大陆,尽管至庄在这段时间的教育数次中断,但他还是在1947年被岭南大学录取。但在那时,由于持续的内战,中国的一切都动荡不安,因此至庄在一年后离开中国,在康奈尔大学继续本科学习。我记得至庄说过,他当时带着一箱的玉石来到美国,不得不依靠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生存。

 

晓红则来自一个非常不同的年代。文化大革命之初,她还是个婴儿。她被一位反文革的老奶奶在偏远的农村养育了七八年的时间。由于她的反文革背景,农村里其他孩子会打她,她就喜欢从学校逃跑。尽管她的教育因此数次中断,她还是被武汉大学录取,随后进入人民大学经济培训班,之后被国外的博士课程录取。

 

至庄与晓红都是人们能有幸认识的最友善的人,这是他们的另一个共同点。由于他们在孩童时期各自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他们本来很可能会成为非常孤僻而尖刻的人,但与此相反,他们拥有你所能接触到的最外向、最有魅力的性格。

 

我是在四十多年前成为普林斯顿大学一名新任助理教授时认识至庄的。他的研究兴趣和我的有很大不同,但因为他温暖而热情,我很快就将他当作我在资深教员中的导师。他和宝拉会定期邀请一批年轻教员到家中参加中餐家宴,而且是确确实实的宴会,晚宴之后,我们会进行乒乓球赛。他几乎是唯一一位帮助接待来访讲者的资深教员,他还让一家当地中餐馆在为讲者们安排晚宴时提供了远超特色食物的餐饮服务。

 

我和爱人是三十多年前在经济学培训班认识晓红的。她无疑是班级里最优秀的学生,非常引人注目。但她无疑也是班级里最友善的一员,是很好的同伴。我们多年以来一直保持定期联系,甚至在她从西安大略大学转到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时邀请她与我们共度暑期。那时,我们学到了她绝妙的园艺技能,这些园艺技能是她在孩提时代在农村生活时学到的。

 

在普林斯顿的经历让我明白拥有至庄这样的导师是多么宝贵。我和我的爱人尽力充当晓红的导师,在她职业生涯的许多关键点提供我们所能给予的建议,我们最主要的帮助是在她第一次进入就业市场求职,在她甚至去后备学校求职后依然没有得到工作机会的时候。我们告诉她,不要再试着解释论文中复杂的分析细节,因为世界上最多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够理解这些(模型因子)推导,相反,她应该要构建一个所有经济学家都能理解的简单例子。我们开心地得知,在接下来的求职中,她获得了芝加哥大学和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工作机会。

 

而在这时,我们不再试着指导晓红了,而是站在她身后,赞叹她取得了多么大的成功。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学员,而是我们实实在在的一个家庭成员,几十年来,她参加了我们大部分的主要家庭聚会,而且是经长途旅行来参加的。正是她和她丈夫肈忠的到来,让我们的聚会变成了庆祝会。

 

总而言之,虽然我并不完全是在为至庄和晓红各自在计量经济学领域的贡献作证,但我认可他们各自为中国经济与中国学术所做的重大贡献;我认可,他们在中国的成长受到巨大挑战之后,又各自在学术上取得成功;我证明,他们都是我有生之年最愿意结交的人。就个人而言,我为中国经济学奖最终选定他们作为获奖者感到非常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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