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珈山的金凤凰

艾春荣

2017年9月

北京当代经济学基金会将2017年度中国经济学奖授予普林斯顿大学的邹至庄教授和耶鲁大学的陈晓红教授，表彰他们在计量经济学领域所做出的贡献。

陈晓红来自于湖北武汉珞珈山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她一点也不像人们印象中那种火辣、强悍的武汉女子，相反，她是一位文弱、瘦小的学者，似乎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倒。但温柔的外表下，却有着执着与坚强。

她生于珞珈，长于珞珈。那里有世外桃源般的自然环境，绿水青山，四季花开，是修心养性的好地方。珞珈山曾经是中国教育改革的先锋，孕育了诸多学术和思想大家，他们不相信出身和背景，他们珍惜自由的学术气氛，执着于真理的追求，相信世界是公平的，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已故经济学家杨小凯，没有大学文凭，却通过珞珈山的阶梯登上了经济学的高峰。普渡大学统计学家刘传海，也没有大学文凭，却历经珞珈山的锤炼而成为知名的计算统计学家。著名的易中天教授是另一位没有大学文凭却受惠于珞珈山的陶冶而成为家喻户晓的文化名家。这些成功案例都不是随机个例，他们都是珞珈文化和传统的作品。同样的文化和传统也铸就了今天的陈晓红，像许多前辈一样，她喜欢在宁静的环境里，两耳不闻天下事，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在逆境中坚韧不拔。

陈晓红本科毕业于武汉大学数学系，毕业后进入中国人民大学举办的中美现代经济学福特培训班学习。在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获得经济学硕士学位后，进入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经济系攻读博士学位，并于1993年获得博士学位。

也许是考虑到良好的数学基础，她选择了著名理论计量经济学家Halbert White教授为指导教师，博士论文研究的课题是神经网络理论及在经济个体学习行为中的应用。在当时，这题目并不引人注目，在当今大数据时代，这可是红得发紫的领域。她在25年前的前瞻研究就已经涉及了当今十分重要和热门的深度学习研究。

陈晓红的第一份工作是美国芝加哥大学经济系助理教授，迄今为止，中国大陆赴美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后，获得北美顶尖经济学系教职的人很少，陈晓红是其中之一。即使是美国人，在顶尖经济学系生存下来也非常困难，何况存在语言和文化障碍的中国人，生存下来的机率更低。顶尖经济学往往不继聘助理教授，只有当他们扬名立万后才会重新受到青睐。陈晓红虽然没能在芝加哥大学继续工作，但正是那段时间奠定了她在计量经济学科的地位，她最重要的工作都是在那里开展和完成的。

离开芝加哥大学后，她去了英国的伦敦经济学院。那也是一个令神仙都向往的地方，研究环境非常优越和自由，诸多方面类似于珞珈山。芝加哥大学的挫折并没有影响陈晓红对学术的追求，她仍然沿着既定的方向，坚韧不拔，做她喜欢做的事情。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伦敦经济学院的三年时间将她的研究向前推进了一步，并为她回到国际学术中心的美国、成就今天的事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陈晓红的研究领域属于计量经济学科。计量经济学是经济学与统计学的交叉学科，从诞生之日起，就与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并列为经济科学的三大支撑学科。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为经济现象的分析提供理论框架，为经济决策提供方向性指导。计量经济学为经济数据的分析提供模型与方法，为经济决策提供量化依据。计量经济学的特点和地位决定了对经济变量之间关系的建模的重要性，在计量经济学发展初期，人们习惯于参数化假设，但参数模型过于主观，容易出错，而错误的模型通常导致错误的量化结果，进而导致错误的决策。因此，如何建立更稳健的模型，降低模型错误的风险，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计量经济学的前沿研究。计量经济学家开始引入更加灵活的模型，例如对模型部分参数化（即，只对感兴趣的部分进行参数化假设，对不感兴趣的部分尽可能不做参数假设，也就是文献中所谓的半参数模型），或者对模型不做任何参数化假设（即，文献中所谓的非参数模型），以期降低模型的错误机率。

陈晓红的贡献在于为上述这一类模型的估计和推断提供了理论支撑，其代表性成果是她在谷歌数据库中引用率最高，与合作者于2003年在顶尖经济学期刊Econometrica上发表的关于半参数条件距模型的研究。该研究工作是1998年完成的，随即被2000年经济学诺贝尔奖获得者丹尼尔·麦克法登教授在其诺贝尔演讲中引用并列为计量经济学未来的发展方向之一。芝加哥大学拉斯·汉森教授对广义距模型的研究成果是他获得2013年经济学诺贝尔奖的原因之一，而陈晓红与合作者的研究将汉森的成果向前推进了一大步，得到汉森教授的赏识并在他的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奖致辞中引用。可见，即使在今天，她的研究仍然是先进和前沿的。当然，陈晓红的研究不止这些，她还有许多其他重要贡献。

我与陈晓红相识是在我们的学术事业都刚起步之际，共同的研究兴趣和追求，成就了我们终身的友谊。我为她取得的每一项成就鼓掌，为她获得的每一份荣誉祝贺，为北京当代经济学基金会将2017年度中国经济学奖授予陈晓红点赞。是金子最终都会发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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